传销的金字塔为何久久屹立不倒？|解读者No.5

    解 读 者 INTERPRETER

    编 前 语   

    李文星、林华蓉，这样两个普通大学生的名字在刚刚落幕的这个暑假变得不普通，他们本应激荡青春的生命之河却终结于“传销”的黑暗森林，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徒留两个家庭相似的悲剧。生命来之不易，不能无声无息的消失。

    根据《人民日报》最新数据统计，自2009年刑法新增，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以来，全国此类判例共有7364起。2017年8月10日，国家工商总局、教育部、公安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联合下发《关于开展以“招聘、介绍工作”为名从事传销活动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决定开展为期3个月（8月15日~11月15日）的传销活动专项整治行动。

    为什么大学生也频频成为了传销的受害者？持续多年的传销毒瘤为何久除不净？互联网时代背景下，传销又披上了怎样的迷惑“画皮”？

    正值开学季，带着这些问题，怀揣对鲜活生命逝去的痛惜，本期“解读者”走近中国政法大学资本金融研究院副院长武长海老师，为我们上“开学第一课”。

    本期嘉宾

    武长海

    中国政法大学资本金融研究院副院长，中国政法大学新三板与新金融研究中心主任

    短短一个月以来，被媒体曝光的大学生因误入传销组织而殒命的悲惨事件再度引发了社会大众对“传销”的聚焦，相信很多人内心产生过这样的疑问：“为什么受教育程度很高的大学生如此轻易的误进了传销组织？高学历人群成为传销组织的新猎物，这种现象反映了什么问题？”

    这几起案件实际上集中暴露了一些问题，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它积累的过程，现在传销大多数是网络传销，这几起案件还是传统传销，传统传销主要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人身限制和精神控制，还有一种是产品型，通过售卖产品、拉人头收集会费等形式，两者都需要面对面开展传销活动。这几起大学生死亡案件还是在传统传销范畴反映出的问题，说明传统传销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还没有灭绝，还有存在的土壤。

    为什么高知群体也容易陷入传销呢？背后的原因有以下几点，首先是目前我国立法滞后，2005年制定的《禁止传销条例》是基于传统传销，它对传销的界定是基于现象而非本质属性，随着传销的发展，手段越来越五花八门，更易规避政府监管，逃避法律的制裁，不从本质上去界定“传销”就很难去认定某种行为是否属于传销。如果没有2005年的立法，个体或组织行为又没有涉及非法集资和其他犯罪，就很难去界定它是不是传销。刑法修订九只是对组织、领导者进行了界定，它对传销的界定还是基于2005年《禁止传销条例》，它是由全国人大常委会来制定的，而《禁止传销条例》是由国务院来制定的，法律层级是要低于前者的，并且严重滞后了。新型传销模式多样，涉及到一行三会、民政部、国家旅游局等，涉及到很多监管部门，需要一个协调，但立法上都没有体现。

    第二，传销形式五花八门，大家面对一个活动时都不知道它是不是传销，宣传的时候是有一个很大的利导，只要你投入就有高资金回报，甚至是利用股权方式进行传销，大家以为它就是一个股权投资，是一种商业化的运营，甚至还一些政府和名人去站台，这就增加它的可信度。普通人在立法滞后的情况下是很难去辨别某种活动是不是传销，从本质上看是传销，但从表面上看它已经超过法律规定了，这就是一种矛盾。传销变幻多样的模式吸引了大批人参与，有的模式上千人参与，有的多达几百万人，资金链少则数十亿，多则数百亿。

    传销所谓的资金来源就是下层会员的本金，只有上面的人少，下面的人多才会形成金字塔模式，传统传销是显性金字塔模式，新型传销是隐性金字塔模式，一旦下面的人少了，就是资金链断裂，金字塔模式就破裂了。支撑这个金字塔多年的就是人类的贪念，所有的模式都不是长期存在的，差异之处只是时间长短问题，最后结局都是资金链断裂。

    盛行多年的传销活动为什么屡禁不止？国外是否也存在这种猖獗的行为？

    这就是一种商业文化的土壤，从长远一点说，我国市场经济还未成熟。市场经济的要义就是法治经济，是公平竞争的，而我们的市场经济搞的时间非常短，更多时候还是政府引导或者控制下的所谓市场经济，政府参与过多，这种模式是很脆弱的。另外，更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们的信用体系还未建立起来，导致传销者为所欲为，做了坏事没有任何信用记录，如果在一个市场经济发达的国家，一旦他参与了这样的非法活动，就会有信用记录，会寸步难行的。由于信用记录的缺失，使得不知情者很难翻查到涉及传销的企业或个人的信用是什么状况，以上两个原因导致传销者们可以低成本成功运作。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建立和完善信用体系。

    传销最早来源于国外。在国外，大规模的参与传销是极为罕见的，他们是允许直销的，国外是立体式的立法，我国更多是单拿出来一种行为来立法，一般国外传销会涉及到诈骗，或归为金融犯罪，但很少有人会去钻这个空子，毕竟会影响到信用记录。

    刘强东、马云的“主义论”是不科学的

    刘强东、马云近日所言的“我们要进入共产主义、社会主义了。”这些原话之后有澄清，但通过大数据、人工智能的发展，从生产者到消费者的交易过程省却了很多中间环节，扁平化了，信息沟通更方便了，但也没有迹象表明人工智能更发达了，我们就能进入共产主义了。因为人的需求是没有限制的，人是贪婪的动物，只要出现新的东西，那么肯定是那些强者来优先享用这些东西，弱者最开始是不能享用的。比如将来治癌的一些新型药物，都不会说马上大众化，因为资源永远都有稀缺性，只是随着发展会有大量的供给来满足基本需求，但更高的需求不能马上得到全部满足。所以刘强东和马云的说法是不科学的，是没有道理的，商人过多谈政治是很危险的，他们在某一方面成功，不代表能把所有的问题都看透了，这是一点延伸。

    市场经济没有所谓的“中国模式”

    我们现在还没有进入到真正的市场经济，这一点是需要承认的，很多人否定西方的市场经济，实际上，西方的市场经济比我们早几百年，比我们成熟很多，我们应该吸取对方的经验和教训。市场经济没有独特的道路，是历史形成、自然选择的一种最佳模式，叫商业模式，是一种最佳资源配置的模式，目前来看还没有能够代替它的一种模式。在发展市场经济方面，我们还要做学生做一百年，需要俯下身来去学习，去实践，这是我们需要做的。包括在经济学领域很多人现在过早强调中国模式，市场经济没有所谓的中国模式，因为它是真理，放之四海而皆准。经济方面讲中国模式，我们还没有形成，我们还是学生，我们的产业链还处于最低端水平，可能有个别走在前面，正如工信部部长苗圩所讲，在整体科技领域，我们现在还处于第三团队，第一团队是美国，最高端技术，第二团队是以日本为首的，中高端技术，我们还处于发展中国家行列，存在大量的模仿，创新的东西还很少，太高端的东西我们还没有，从这一个角度看，我们还不能过早谈“中国模式”，市场经济不是西方人的一个特权，而是人类发展过程中形成的一个特有的东西，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现在传销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互联网平台，蔓延的势头更为猛烈。去年您带领研究团队撰写而成的我国首部系统研究我国新型网络传销即微传销的调研报告——《新型网络传销——微传销在我国发展、危害及防治研究》提出了“微传销”这一概念，那么何为“微传销”？我们该如何应对这种新型的网络传销模式？

    时下是传统传销和新型传销并行的社会。微传销是以智能手机为工具，以微信、QQ、微视、微博、博客、陌陌及其他微软件等为平台，以电子商务、网上创投、网上股权投资、微信营销、微商、虚拟货币、金融互助、慈善救助、免费旅游等旗号为内容，以微信支付、支付宝、银行卡以及其他支付工具为资金流转工具的传销活动。“微传销”之“微”意为小，不易识别，即新型的网络传销模式的一种定义。这种新型网络传销模式滋生需具备的基础性条件：○1智能化手机，可以随时上网；○2QQ、微信、陌陌、社区等社交软件的发展，比如可以很轻易的拉出一个500人的微信群，不用见面，而且还是匿名制；○3转账工具的便捷性和匿名制。传销需要资金往来，支付宝、微信支付的便捷应用就为网络传销创造了极为便利的条件，而且极为隐蔽，可以跨地域，甚至跨国界，这都是传统传销不具备的。○4传销技术的易得性，随便在网络上一查即可获取与掌握，这些为新型网络传销蔓延也创造了条件。

    2015年国家陆续推出支持互联网金融的政策，这就促使很多人打着互联网金融的名义设计了很多实际上是传销的商业模式，大量人员参与进来，呈现复杂多样的形式，比如股权投资、数字货币、旅游、微商等等，我们很难鉴别哪个是正常的商业模式，哪个是传销模式?

    新型网络传销快速扩张的主要原因一是监管方面的欠缺，之前提到立法的滞后，其他监管主体不能参与到立法过程中，而且辨别某一行为是否属于传销没有新的立法界定。现在的监管手段滞后，比如国家工商总局，即使是传统传销还屡禁不止，正说明了这一点。随着网络的发展，相关监管部门亟需技术投入，运用高科技手段进行监控，比如大数据的应用，如果还是在办公室办公的传统方式，那是不可能发现的，即使是传统传销，他们也发现不了。另外，目前关注这一领域的人还比较少，从事学术研究的人也少，毕竟互联网金融学科只是一个小分支。第二，从企业角度看，很多企业并没有履行企业社会责任，比如腾讯，应该投入一定的人力、资金、物力进行技术研发，来阻止类似事情的发生，据了解，腾讯现在采取会员层级超过三级以上的微信群自动解散的方式来防止网络传销活动的开展，再比如百度也应从源头阻止网络传销广告的曝光。

    在日常生活里，我们应该如何“火眼金睛”识别身边的传销行为，从而远离潜藏的危害？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判断任何一种模式是不是传销，高回报率不能超过10%，如果超过了10%，这个肯定是假的，即使没有超过10%也不能认为它是安全的。首先要查一下涉及企业组织是否有备案，是否有资质，是否合法，可以在国家工商官网上查阅相关注册资料，资质合法性。第二向相关专业人士进行咨询，上网查阅一下相关企业组织案例是否出现过问题，把这些工作都做好之后可以判断相关行为活动是否属于传销。

    记住，只要不贪就没多大问题。老百姓投资一定要谨慎，为什么银行存款利息那么低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它是最安全的，这就是传统商业银行存在的道理，虽然回报率低，但它是最安全的。投资者一定要有投资的专业技术，投资要先学习，先观察，如果没有投资的专业技术，就不要去盲目的进行投资，放在家里比完全丢失了要好，比被别人骗了好。

    最后，大学生出去实习、找工作一定要谨慎，除了上述方法以外，最好是有人陪同，不要一个人去，出行要事先告知家人知道目的地，多听听学校、家人或已经就业的师哥师姐的建议，对信息真假有个判断，不要盲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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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采编：石微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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